小厨房很窄,外婆和弟弟坐在桌旁吃饭,我和妹妹坐在门边,刘狗子端着碗站着吃。外婆过意不去:“狗子,你过来吃菜呀!”弟弟看看外婆:“我吃。”外婆说:“不是叫你,叫那个大哥哥!”我们都笑了。帮忙的菊儿姐姐一边吃饭一边看店。
外婆和弟弟进城后,开销增大了,母亲到餐馆打工,多了一份收入不算,还管三顿饭,偶尔带些饭菜回来,外婆和弟弟也够吃了。只是整个白天外婆一个人看店很辛苦,弟弟在幼儿园,早晚接送也是外婆的事情。所以,母亲请菊儿姐姐帮忙,每天早晚接送弟弟,吃过晚饭后离开。星期天专门给弟弟讲故事,教弟弟认字。奶奶曾对母亲念叨:“放假了,让梅花看狗子,也省了一个人的工钱。”母亲说:“菊儿假期没找着别的工作,想继续在店里帮忙,我怎么好赶她走!她还能教教狗子,人家专门学这个的。”(我后来知道菊儿姐姐是县城幼儿师范学校的学生。)假期里,菊儿姐姐白天在店里帮忙,晚上回学校住宿。
外婆说:“你妈叫你们明天带点米来,她这一向忙得很,没空回村去。你们少带点儿。”刘狗子说:“多带些!我明天挑箩筐,卖辣椒,每个箩筐底下放十几斤米不要紧。”“害你少装辣椒怎么行?”“反正多了也卖不完。”刘狗子又对我和妹妹说:“你们明天卖毛豆,再搭点什么小玩艺儿。”外婆笑了:“大狗子做生意真在行!”“我就是读不好书。”刘狗子也笑了。
乘船回到村子,分手时,刘狗子说:“明儿我来你屋,你们把米分两个袋子装好,照旧天亮就出门。”“还坐船?”妹妹问。“当然!”村里进程的公路越修越平坦,进城只要半个多小时,往返车费六元。乘船可要一两个钟头,但来回只需花两元钱。乡下人满心想节约的是钱,最不心疼的是时间。
我和妹妹进屋,奶奶正做晚饭,爷爷、父亲还没回来。“今天回来得早嘛。”“妈要我们带米到城里去。”“那里有装化肥的袋子,自己去装米。”我在拿起两个袋子,嗅嗅:“这袋子有怪味。”“你狗鼻子,我洗过的,有什么味!”妹妹说:“装好米,我们去拔毛豆,明早可以多睡会儿。”连续几天起得太早,她撑不住了。其实我也撑不住了。“毛豆放一个晚上,不新鲜了?”我不同意。“不会吧?”我最后还是动摇了,和妹妹一人拔了一捆毛豆回来。奶奶说:“傻丫头,毛豆在屋里闷一夜,还卖得掉!”我和妹妹互相瞅瞅,伸伸舌头。“快摊开在坪场上,沾着地气,受些露水,明天还有个卖相。”我和妹妹赶紧把毛豆搬到坪场上。我抬起头,看见天空中有了稀稀疏疏的星星,明天又是个大晴天。
村里的孩子,假期里都要进城卖东西。大人们对孩子说:“要读书,学费在地里,有本事自己把地里的出产变成钱。”我和妹妹对“生意”也就不陌生。像今年这样天天进城做“买卖”还是头一回。下学期我和妹妹读五年级,要到乡里中心小学住宿,学费涨了,伙食费另算,我们俩打算把这些花费赚回来。
只有姑姑反对我们进城做“买卖”,她对母亲说:“让桃花姐妹假期好好看看书,下学期到城里来读书。”母亲说:“过两年再看吧,现在负担不起,也没地方住。”“暂时跟我住,学费我帮一些。”奶奶火了:“你那里屁股大一间房子,怎么住?一个姑娘家拖着两个侄女,别人看着像什么?管你自己的终身大事,别的少操心!你们一个个往城里跑,她们两个在家还能帮个手。”“怎么?下学期还来回跑?每天在路上耽误几个小时,还读什么书?”姑姑嗓门也很大。






评论
想第一时间抢沙发么?